白銀案偵辦民警:高承勇比較具有反社會性格

白銀案偵辦民警:高承勇比較具有反社會性格


  原標題:“白銀案”偵辦民警:高承勇比較具有反社會性格丨獨傢 
  新京報快訊(記者 許研敏 馬駿 王巍)3月30日10時許,白銀市中院以故意殺人罪、搶劫罪、強奸罪和侮辱屍體罪數罪並罰,一審對高承勇判處死刑。
  從1988年第一起兇案案發到2016年高承勇被捕,整個“白銀連環殺人案”偵破過程持續28年。新京報記者獨傢專訪參與案件偵查的一線民警、白銀市公安局刑事科學技術研究所所長張恩偉,披露案件背後不為人知的細節。
  他告訴新京報記者,破案離不開前期積累的優惠大量證據,自己曾用肉眼辨別23萬枚指紋。“很遺憾在(白銀案)倒數第二起案子直接去瞭現場,沒有在外圍搜捕。”他說,高承勇面對證據及審訊時都很冷靜,感覺非常冷血,是比較具有反社會性格的人。
  “肉眼看瞭23萬枚指紋”
  新京報:能簡要介紹一下白銀案的偵查過程嗎?
  張恩偉:2011年張某那起案子,我和師傅剛剛開車從單位出去,就打電話瞭,五分鐘內我們趕到現場。現場非常慘烈,第一次接觸這麼慘烈的案件。然後我們就開始勘察、提取物證、分析、走訪,但還是與這個傢夥(兇手)失之交臂瞭。
  第二次接觸是朱某(受害人)這個案件,在冬天,發生10天發現的。房間裡充滿惡臭,我們勘察完現場也提取到證據。把線索串聯起來,發現(兇手)是同一個人。
  新京報:你分析十多年難在哪,為什麼時間跨度這麼長?
  張恩偉:當時我們的技術有限,勘察手段就是去瞭以後大排摸,提取的物證很少,對於外地來白銀作案的案犯抓獲還是很欠缺的。之前我們看指紋是人眼一份份看,拿放大鏡。前期我看瞭四五萬,後期又陸續看瞭十幾萬,總共23萬枚指紋都是人眼一點點看的。
  領導為瞭加強我們的責任心,讓我們在每一份看過的材料都蓋上章。當時也下瞭軍令狀,如果把這個案犯漏過去,那就直接脫警服回傢,我們壓力非常大,看得也很仔細。2010年左右我們建立瞭DNA實驗室,這個是現代偵察手段和傳統偵察手段的分水嶺。
  新京報:在技術偵查中哪個環節對最終破案起到關鍵作用?
  張恩偉:我們的現場勘察比較細,在11起案子上,絕大多數都提到瞭關鍵物證,比如手印和生物檢材。這些為我們後期偵查手段豐富以後,打下良好的基礎。
  假如在那時沒有提取到,或者是因為水平問題、粗心問題,把那些物證漏掉的話,後期的案件偵破沒有這麼順利。
  新京報:您認為偵查民警做的工作經得住歷史的檢驗嗎?
  張恩偉:我很自信地說我們做的工作,經得住歷史檢驗。我們當時每做一項工作,都要簽字,然後留檔。
  而且是最少兩個人,做一個責任上的監督。為瞭(監督),當時我們捺印指紋時,互相之間比如你是警察,你是技術員,你會不會不是(本人)啊?都要互相簽字後捺對方指紋,這個工作基本上是做得非常紮實的。
  “高承勇比較具有反社會性格”
  新京報:在偵辦這起案件時有沒有什麼遺憾?
  張恩偉:張某(受害人)這個案子,我後來在想,假如當時不要直接去現場,就地在外圍趕緊搜,到處巡邏,發現身上有血跡的人,用這種手段很可能或者說來得及去追捕他,因為高承勇很可能會在人群裡跑,我們有可能發現他。
  現在想想,當時直接就去現場,沒有用這個手段,也是唯一自己跟自己心裡過不去的。那是我們距離他最近的一次,因為我們去現場時,人當時還沒有死,她自己打電話報的案,後來到醫院才去世的。
  新京報:對高承勇本人有什麼印象?
  張恩偉:在白銀指認現場的過程中,我就問他怎麼做案,因為我們通過指認現場,要把他的犯罪和客觀的現場吻合起來,才能確定他是不是犯罪瞭,這個過程還要講述一下,他的犯罪過程和我們現場勘察的是不是吻合。這個傢夥很冷酷,也很冷靜。
  是比較冷血的一個人,我自己分析,認為他是比較具有反社會性格的人。他從小受過溺愛或童年心理陰影,到社會上長大成人後,沒有人關愛他,父母去世後沒有人關心他。
  但是他心又比較高,心高氣傲,大學也沒有考上,飛行員也沒當成,從那時開始他心態就開始失衡瞭。包括以後結婚,生活壓力一大,他就開始想著不勞而獲或者去偷東西。但他骨子裡覺得社會待他不公平,他要報復社會,我覺得他的反社會心態比變態心理更甚一點。
  新京報:審訊時高承勇對於出示的證據有什麼反應?
  張恩偉:他當時很冷靜,基本上是沒有進行過多辯解,他就知道他會有這麼一天的,這是一種非常人的、就是非常態的心態。
  正常人是理解不瞭他的。我們跟社會犯罪接觸的時間長瞭,發現正常的人、正常的思維去想這些事情,和他們想得不一樣。我們要研究犯罪,就是研究這種非正常情況下的變態心理多一點,才能把他們掌握透。
  “通過數據比對確認嫌疑人”
  新京報:介紹一下最終導致高承勇落網的Y-DNA染色體檢驗技術。
  張恩偉:這個技術是2004年才在國際上發現的偵破案件的手段,2008年傳入中國,2010年在基層普及起來,我們實驗室是2011年建成的,也算地州市裡的第一個。
  省廳投瞭很多資金,目的就是讓我們來破這個案件。那時指紋我們已經建立瞭30萬人的庫,還是沒有發現到他。
  DNA比指紋更精確,指紋是形態特征比對,這個是數據比對,要比形態特征比對更客觀、科學。我們每個男性的Y-DNA,從你的祖先到你到你的孩子是一致的,我們就能把根找到。通過這個根,我們在排查中就能發現一個傢族,這要比發現一個人容易,發現傢族後反溯下來,這個手段更容易點。
  新京報:你覺得白銀案告破對今後的工作有什麼推動作用嗎?
  張恩偉:從2010年後,我們局黨委、省裡、部裡都開始重視刑事技術工作的發展,特別好。公安工作要從基礎夯實,依靠科技來破案,這是一個不變的宗旨。領導慢慢地開始重視這方面,以前的偵查手段隨著社會發展慢慢淘汰。
  隻有依靠科技、信息化,才能在社會上起到很大的震懾作用。我們去年就通過新的技術手段又破獲五起很久以前沒辦法偵破的命案、積案,這個手段的應用,白銀在全省都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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